中国企业创新的比较优势

李稻葵（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任）：

非常感谢主持人，非常感谢21世纪经济报道，我觉得21世纪经济报道作为中国顶尖的经济类媒体第一个提出中国创造的理念，对我们非常有意义。我做一个简单的演讲，我想集中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中国创造到底有没有可能性，是不是中国目前的经济发展水平提中国创造过早了，或者说不切合我们目前的实际，关于这个问题在学界和政策制定者当中也是有争议的。第二个问题是如果中国创造这个概念是可行的，在未来一段时间，在未来十到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在哪些方面，我们的企业，我们的经济有可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自主创新。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介绍一个背景，为什么说关于中国创造的可能性这个问题有争论呢？这个实际上要从经济学本身这个知识结构找答案，经济学有一个最古老的想法就是亚当斯密讲的劳动分工的想法，也就是说一个市场经济要发展的根本动力来自于劳动分工，从劳动共这个想法推理，如果推到跨国分工的话，就得出一个简单的比较优势理论，就是大卫里加图提出的比较优势理论。那么这个比较优势理论是什么呢？它说的是在一个国际大市场里面，每一个国家应该抓住自己最善于做的事情，比如像中国就要集中力量在以廉价劳动力为基础的产业里面在国内范围进行分工。按照这个理论，跟多人提出中国经济发展的思路，应该是发挥比较优势，这个就是为什么有些学者对中国创造和自主创新这个概念有一些疑问。

我个人的看法和这个相反，我认为对于中国经济而言，到今天的中国经济而言，提出中国创造，或者说自主创新这个概念，首先是一个客观的需要，这个客观的需要我想我就不用仔细的论述了，很多的学者和政府的政策报告已经讲的非常清楚了，因为我们如果不走中国创造的道路的话，我们作为经济大国，在国际市场上我们贸易比价不断下降，我们碰到很多的贸易保护主义的阻力，我们经济发展是很难持续的。

那么，中国创造这个概念在什么意义上是可行的呢？我认为中国创造这个概念在中国可行是因为有三个主要的原因，这三个原因我总结成三个主要的特色，我用三个字表达，一个是“大”，第二个是“特”，第三个是多“多”。这三个字就解答了我们中国创造的比较优势在哪里，我认为我们中国可以进行中国创造的概念，进行这样的发展战略。

首先谈“大”字，中国经济已经是世界上一个超级大经济了，这是一个事实，如果我们按照官方估计，中国经济的规模已经是世界的第四、或者第五，大概相当于全世界经济的六分之一。如果按照中国实际经济运行规模看，相当于全世界六分之一的概念。在这么大的经济里面，我们有很多大的市场，我们知道要进行创新的话，这个创新的三个基本要素，第一条就是要有一个相当大的市场需求来支持，正是因为中国经济有这么大的市场，所以对很多创新的技术才能提出更高的要求，才能够给创新技术足够的回报，使得创新者能得到相应的回报。中国应该这个“大”的特点可以从很多的方面表现，比如说我们先看看历史的例子，如果你看一下汽车工业的发展，在美国和欧洲首先发展起来，在美国和欧洲发展起来，并不是偶然的，尤其是在美国，因为他本国有很大的市场，这个巨大的市场提出了对个人交通的要求，从而提出了对汽车性能的要求，从而产生了技术进步的要求，这个大市场是促进创新的原因。再看大型客运非常的例子，这个只是在美国和欧洲，在欧洲也不是所有的地方，就是像英国、法国出现了大型空中客车公司，这个也不是偶然的，是因为有大市场支持的。有人说正是因为美国到欧洲这个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两个空中旅行的市场，所以产生了这两个地方制造非常的需求。换句话说由于日本空中旅行市场没有美国和英国大，尽管日本有高的制造业的水平，日本在制造大型客机方面是落后于美国和欧洲的。这是大市场的效应。

另外，大市场的效应还体现在另外一个方面，正是因为市场大，它就要进行进一步的细分，市场的细分也会产生对需求的影响，比如说我和全兴公司的陈可副董事长聊天，由于中国对白酒市场需求很大，就产生了对白酒市场的分割，有的是贵的，有的是便宜的。那么这里面怎么产生比较奢侈的有市场影响力的名牌，这就是一个创新的过程，所以市场大会产生更细的分割，更细的分割反而促进了对创新的需求。

第二个特点就是“特”。由于中国经济是一个超大型经济，而且中国经济的起飞可以说在世界近代史上是没有过的，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一个经济体以这么快的速度赶超世界先进过程，所以中国经济发展有非常多的特殊性。我随便举几个例子，第一个比如说我们有我们社会的特殊性，我个人预计在中国社会里面再过五到十年我们将出现超大型城市，这个不是以个人好恶转移的，因为我们自然资源的限制，由于在城市里面人均资源消耗率是最低的，所以中国必然会产生超大型的城市，而且超大型城市里面必然会产生自己特殊的需要，比如说对各种各样的公共卫生的需要就很特殊了，由于是在超大型城市，疾病的传播会比较容易，那么如何防治疾病的传播，就会产生对创新的要求。由于超大型城市，他们对我们的交通工具的需求也有很多的分割，事实上我们现在市场上的电动自行车，这个东西在西方社会里面是没有的，或者是很少的，但是为什么在中国出现呢？它正好符合了中国超大型城市的特殊情况，因为他旅行的距离比自行车长一点，但是由于停车的位置有限，由于相对而言能源价格和收入水平相比比较高，所以产品的电动自行车这样的产品需求。与次相关的例子，就是说对像自行车的车锁，或者是广义的锁，这种安全的需求，个人财产安全的需求，这个会比在国外多很多，比如自行车这个需求就非常明显，你要到任何一个大学，任何一个城市里面，有大量的自行车，自行车的盗窃目前来看也是比较难以解决的问题，因为它的价值并不是抬高，你抓住这个人惩罚他也很容易。那么就产生了防盗的需求，我关注的南方的一家专门生产自行车锁的厂，他们有专门的技术，专门的专利，设计出了很多的自行车锁，但是由于保护不利，他这个企业没有发展起来，反而去给外国企业代工了。这个就是“特”的第一个特殊性。

第二个特点，可能是我们文化上的特殊性，文化上的特殊性就会促进我们很多的创新，比如说酒类，前一段我们有一个例子就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如何在中国市场竞争，这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可是这两个企业来中国之后，发现出现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就是说可口可乐他到目前为止的业绩，至少最近一个时期不如百事可乐。有人说为什么？你仔细看的话，我看就是因为百事可乐他更加的注重去通过一些创新满足中国消费者的一些特殊的需求，比如中国消费者，包括我们的父母不希望子女饮用一些我们认为不太健康的软饮料，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中国有自己的健康的中医的传统的价值。在这个情况下，你必须要开发新的产品，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所以我认为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这个例子在中国的演进，对中国企业也有借鉴意义。

第三个特殊的情况，反应在我们禀赋的特殊性，禀赋指的是什么呢？指的是我们中国经济有很多天然的条件，是我们个人改变不了的，包括社会都改变不了的。比如说我们自然资源比较匮乏，我们人均看来我们的石油储量、我们的水资源、我们森林资源都非常匮乏。但是某些方面，比如煤总的储量是比较高的，是世界第一的。相对来说总的水资源是非常高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中国经济要发展就具有一些非常特殊的，外国人没法理解的，更没法创新的特殊的需要。我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就是杂交水稻的例子，杂交水稻在中国发生有很多的偶然性，但是也有必然性，为什么？因为杂交水稻在西方是没有需求的，他们的农产品是过剩的，他们要解决的是如何减少农产品的产量，他们不会去研究如何解决水稻单产的问题。所以，我想如果没有袁隆平的话，可能会张隆平，可能会有李隆平来解决这个问题，这个就是一个特殊的市场产生的一个例子。而且禀赋还使我们必须在某些方面有技术的突出，比如说我们煤的合理开发、合理开采和合理使用，这里面有很多的技术，媒直接专成油不见得是最佳的使用方式，煤专成气是一个更加值得研究的方向，实际上在南非有很多的这方面的技术突破，我们中国的企业家应该接过来进行突破。

第三个特点就是“多”。什么叫多？就是人才多，讲的更具体一点，每年我们从高等院校毕业的工程技术人员高达数十万人，十倍于美国，十倍于印度，这些人是我们技术创新的主体，而他们的工资水平还远远低于国际上其他同样类似的工程师的水平，这个是我们中国创造的一个重要的比较优势。

讲完了中国创造的比较优势之后，自然的问题就是怎么把我们的优势转换成具体的创新的成果，我觉得恐怕有三个方面：

第一个，就是如何把我们大市场潜力转换为现实，中国市场非常大，可是同时中国的市场又是相当的分割的，很多人为因素产生了市场分割。最近我去某一个省，他去年明确提出一个文件，说在本省内采购汽车必须要有本省某一个厂为标准，这个很明显产生了一个地方市场割据的局面，如果我们市场是割据的话，我们创新的需求肯定是影响的。所以，第一条就是大市场的建立和保护，这个方面我们应该学习美国的经验，因为美国也是大国家，也是大经济，他们在建国的时候，他们在宪法里面主要的一个想法就是如何保护大市场的运行，你一个州可以独立，但是你不能阻碍州与州之间的通畅。

第二个，恐怕是要创造我们真正对创新的需求的培育，这个理念很关键的一个例子就是专利和广义的知识产权的保护。关于这个问题有很多的争论，很多学者，有机是国外学者认为知识产权不应该这么保护，这个在知识界并不是新闻了，我们长期以来都听到这个声音。为什么呢？因为有人讲这个创新是对社会有好处的，应该由政府把创新买下来，无偿交给全社会。我个人认为还是要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原因是什么呢？我个人理解，中国经济很快就会进入这种创新型的经济，我们有很多经济里面的活动是以创新为自己的主业的，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很好的知识产权保护机制的话，对这部分人是难以保护的。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中国经济的创新，我个人认为不光对中国经济本人有用，对后来着，对印度、对巴西、对印度尼西亚都有用，我认为中国创新的技术可以卖到印度、巴西、印度尼西亚。所以，我认为我们倾向还是在中国这个阶段尽早建立一个知识产权保护的机制。

最后一点，就是人才培养的机制，我刚才讲了“多”，的确我们人才很多，我们工程技术人员很多，我们培养的本科生、博士生都是很多的，但是注意到这一点，我觉得我们缺乏的是高端的有综合能力的，把技术、市场、管理结合在一起的高端人才，在这个方面我觉得我们要特别关注印度的经验，印度的经济可能有成千成万条不合适的地方，失败的地方，不如我们中国的地方，但是这一点特别旨意我们关注，印度高端人才培养远远比我们成功。大到在国际组织里面印度的高端的专业人才比我们多多了，小到在公司里面工作的经理、工程技术和管理人才也比我们多多了。所以印度在若干技术领域里面处于领先地位，包括制药、包括软件处于领先，这个也不是偶然的，是有他深刻的道理的，这一点值得我们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