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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影发行怪现象

http://biz.163.com 2006-01-16 11:32:33 来源: 新闻午报  网友评论 0 条

贾樟柯评中国电影发行怪现象

主流影院票价高,非主流人群只能通过非主流渠道看电影

2005年,官方公布的中国电影产量是260部,平均下来,电影局艺术处不到34小时就终审通过一部影片。从理论上讲,这些影片应该陆续现身于内地37条院线属下1200家电影院的2400块银幕上。实际情况是,只有不到一半的影片能够进入电影院。

中国电影目前一个基本的事实是:260部影片里有一部分是直接为电影频道或者音像制品市场拍摄,电影院并非它们的目标。为此我们会不时听到电影作者们抱怨:没有机会在银幕上与观众见面、没有得到足够的放映银幕数、没有被安排在影院黄金时段……

得大奖易 进影院难

2005年11月11日,在三亚的金鸡百花电影节青年导演座谈会上,导演张杨指责负责《向日葵》国内发行的中影集团只投钱拍电影不管发行上映,他气愤地说:“投资人就像是影片的父母,父母怎么能生下孩子后就不管了呢?是不是因为这是国家的钱,有些人觉得票房不重要?”

对张杨的愤怒,马俪文说自己完全可以理解。

张杨的第三部电影《向日葵》和马俪文的第二部电影《我们俩》都由中影集团投资,也都由中影集团属下的数字院线负责国内的发行工作。

触发张杨怒气的,是《向日葵》与他的上一部作品《洗澡》遭遇到的不同待遇:《洗澡》投资300万,发行时准备了130个拷贝,宣传推广费用超过100万;《向日葵》投资1200万,宣传推广费只有50多万。《向日葵》到目前为止只在几个大城市做了点映,没有铺到其他城市。

在几个城市跑来跑去做宣传时,张杨发现,他的电影根本就没有进入黄金档,大部分电影院把《向日葵》安排在上午10点和下午2点,一天两场。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上班。

张杨毕竟还享受过全国大规模放映,享受过票房成功,马俪文的影片却从没得到过大规模放映。

马俪文的上一部电影,也是她的处女作《世界上最疼爱我的那个人去了》,只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4个城市进行了小规模点映。该片虽然拿了一堆奖,但“市场没法做”。当时他们找院线代表看片,黑压压一屋子几十个代表看片后只有几个人愿意在自家影院里放。

《我们俩》在金鸡百花电影节上获得最佳导演和最佳女演员奖,但3个月过去了,马俪文和制片人中影华纳的总经理赵海城也不知道《我们俩》什么时候能够在国内上映。赵海城告诉记者,《我们俩》可能会安排在3月份上映,之所以没有安排在东京电影节和金鸡奖后上映,是因为《哈利。波特》、《如果。爱》、《无极》、《情癫大圣》等大片集中在那段时间上映,新年到春节期间又有《千里走单骑》、《夜宴》、《金刚》等大片上,还得等。

不怕亏本?影院里见!

2005年,中国导演协会秘书长郑洞天曾向媒体表示:中国电影产业的总收入在2004年达到了36亿元,但这一数据却让电影局局长童刚羞于出口,因为在这36亿人民币的总收入中,只有15亿元是电影票房收入。

2005年底,电影局公布的2005年中国电影数据,中国电影产业总收入达到48亿元,票房收入为20亿———绝对数字增长了三分之一,票房在总收入中所占比例原地踏步。

杨金生跟记者算了笔账:《世界上最疼爱我的那个人去了》获得华表奖奖金约85万元,东南亚和港台的版权卖出几十万,音像版权卖出20万,央视电影频道50年的播映权卖出66万,加上国内票房,扣掉差旅费,投资200万的《世界上最疼爱我的那个人去了》收回成本,略有赢利。

杨金生认为:“没有一家投资人会花了钱拍电影,却不去做推广、发行,谁愿意往外白白丢钱呢?问题是这些完成的电影值不值得再花钱去做,究竟有没有市场,有没有回报?”

对于年轻导演拍摄的、小成本投资的艺术片来说,不进电影院,靠各种奖项的奖金和海外版权销售,往往还能收回成本甚至盈利,一旦加大投入去争取票房,亏本的可能性反而增大了。

进不了电影院,大量影片与国内观众见面的主要途径就是现有的7个电视台电影频道(央视、东方、西影、长影之外,珠江、潇湘、峨眉电影频道2005年底成立,对2005年电影产业格局影响不大)。

负责彭小莲作品《美丽上海》国内发行的众道公司老总杨俊,向记者介绍了他们与电影频道讨价还价的过程。

最初,众道公司与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联系,洽谈电视播映版权。按照常规,央视电影频道开出的价格是70万元人民币,购买影片全球50年的电视网络播出权、视频点播权和高清晰电视播出权,如果影片已经售出海外电视版权,或者超过了电影局颁发的电影许可通知令一年,还要分别减掉8万和5万元。

众道公司认为这个条件太苛刻了,甚至是霸道。他们想卖更高一些的价钱,但是央视电影频道对杨俊说:“不可能!”他们只在碰到张艺谋、陈凯歌等人的商业大片时才会加钱,不过也加不了多少,最终价格不会超过100万。

经过再三斟酌,众道公司把《美丽上海》的电视版权卖给了上海的东方电影频道。东方电影频道花50万人民币,购买到《美丽上海》10年的电视版权。虽然他们觉得这个价钱还是偏低,但总算比央视的条件要好一些,“起码,我们可以在国外和港台地区再卖一轮版权。”

在2005年20亿票房收入中,由于大部分采用的是电影院和片方分账的方式发行,只有约一半的收入能到电影院手里,37个院线的1200家电影院挤在一起争抢约10亿的收入。与此同时,4个电影频道却瓜分了11.5亿的电影频道收入。据电影局宣发处处长毛羽介绍,2005年,央视电影频道广告收入8亿,东方电影频道收入超过2亿,西影、长影电影频道的收入加起来约1.5亿。

电影频道以庞大的收视群为依托,省略了电影院发行所必需的成本,有时候反过来会影响电影院发行的效果。众道负责发行的电影《上学路上》卖给央视电影频道后,2005年6月在北京放映,票房达60万。到了8月,正当众道公司准备打入上海市场时,央视电影频道播放了这部影片。按照众道公司的计划,本准备与当地教育部门合作,细水长流地放映,但电视里播出后,地方教育部门的积极性一下子没有了。“他们说,电视里都播过了,所以不可能再组织学生去看《上学路上》了。上海的票房因此不到北京一半。”杨俊说。

谁在跟院线打架

辛辛苦苦拍出了电影,进电影院,投资方可能会亏本;让观众在电视屏幕上看自己的作品,导演心里又有各种遗憾。出路何在?

出路之一似乎是拍大片。

张杨不无羡慕地谈起对《千里走单骑》发行工作的看法:《千里走单骑》同样是文艺片,但发行人张伟平在宣传推广上花的钱占电影制作成本的三分之一,宣传推广大,院线就重视,发行就做得好,良性循环,社会影响和票房也好。

另一条出路似乎是建立艺术院线。

张杨最近经常看小剧场戏剧,他发现北京和上海已经形成了一批固定观众,不管上什么戏,剧场都能坐满。而且每个戏的周期都在两周左右,在运作上和日本、美国、欧洲的艺术院线已经很相似了。“《洗澡》、《那山那人那狗》在日本的小电影院里播放,一放就是半年。我们能不能就开这样200多人的小艺术电影院,不断放艺术电影,慢慢培养这么一批固定的观众,然后一个一个城市推广,做成艺术院线?我相信在北京、上海、广州,一定有这样的空间存在。”

不管是大片模式还是艺术院线模式,面对现在的院线,似乎都困难重重。

即便像《无极》这样号称3.5亿巨制的影片,制片人为得到更好的支持,也必须亲自上阵,在一轮又一轮的酒桌上,与院线、影院的老板们公关。

1997年,陕西省电影公司首先走出了放开发行权的第一步。8年来,传统的计划式发行格局逐步解体,院线和影院有了越来越大的权力。实力雄厚的院线、影院,可以相当自主地安排影片的银幕数量和放映时段,依据当然是票房。中国现有37条院线,而美国只有6条大院线,所有院线加起来不到20条。但面对近年来纷纷冒出来的电影发行公司,这37家院线仍占据绝对发言权———目前全国持有国产电影发行执照的单位有2000家,平均1.2块屏幕就能摊上一个发行公司。如果手头没有院线,或者院线实力不强,即使是在旧格局中势力强大的中影公司,如今对电影院已经越来越难以施加影响。这个规律,在中国管用,在好莱坞也管用。2005年12月9日,斯皮尔伯格领衔的梦工场被拥有美国最大院线的派拉蒙公司收购。

“艺术院线”对于中国电影产业来说,也早不是新话题了。从电影发行放映体制改革开始之后,近10年的时间里,一直有各种声音在呼吁中国自己的艺术院线。2001年9月,在北京紫禁城三联影视发行公司的倡议下,北京、上海、武汉、南京、广州等地成立了A-G文化电影院线。A-G院线成立仅半年,由于票房惨淡,加盟的电影院纷纷退出,这次尝试被迫中止。

“8个影厅,演一部电影,这叫什么多厅影院?”郑洞天曾分析中国电影院线问题,他认为“我们所有影院经营的指导思想,还是在原始积累阶段,就是说赚一场算一场,赚一天算一天,我今天这个电影赔了,我就不演了,我明天说不定还能不能开张呢!”他认为“院线制”是比“原始积累”更高级的电影营销手段,当前出现“原始积累和院线制在打架”,原因就是“没有细分市场”。

郑洞天将国产电影市场分为三大类型:一种是重点推荐影片加美国卖座大片,这是我们的主流市场;二是国产娱乐片市场,就是冯小刚电影这一类的,加外国的小片,用买断方式引进的非分账影片,构成中型市场;第三种就是更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化艺术类影片,加上一些著名导演作品和经典影片,这可能是最小市场。“你8个厅,4个厅去演第一种,两个厅演第二种,两个厅演第三种,逐步地重新排列组合,形成小而坚实的院线。我有一个厅我就不演大片,就不演卖座的,就是以细水长流的方式放映艺术类影片、民族文化影片,提供给高层次观众。”但在他看来,形成这种理想中的院线结构不是短时间内能办到的,“如果我们不理性,不真正研究这些问题,那么可能30年还达不到。”

在此之前怎么办?

马俪文的做法是,在拍电影的过程里,她还写了个20集的电视剧本,导了一部电视连续剧,用电视剧赚钱养活自己。“我知道我靠拍电影是赚不到什么钱的,我很早就明白这一点。”马俪文说.

话外音

不能把问题都推给院线

为《世界》的宣传和发行,我在国内跑了一个月,去了很多城市,上海、广州、深圳、成都等地。在跟各地的电影院线的深入接触过程中,我觉得他们还是比较支持国产电影的,而且用尽他们的资源空间和宣传手段,尽可能地给予帮助。我能够感受到,他们其实和电影生产人一样,对振兴国产电影也很着急,也希望国产电影能够有观众、有票房、能形成良性循环,并愿意为此做些实实在在的工作。

我的《世界》在广州做宣传活动时,广东的院线也很配合。在与他们的沟通中,他们会问:“贾樟柯是谁?《世界》有没有广东话版?有没有大牌明星?电影好看吗?”他们会根据自己的工作经验,判断你的电影价值,比如说,你的卖点在哪里?怎么宣传你的电影?值不值得花力气花成本做?我和制片人跟他们做工作,也很诚实地告诉他们:“《世界》是一部低成本的电影,没有什么大牌明星,也不是商业电影,它是一部反映现实生活的电影,作为导演,我和演员一起是抱着认真的态度完成它的。”

即便如此,广东的院线还是很支持,在前两星期内拿出黄金档和最大的厅放映《世界》,后一个星期,票房不好,才改到小厅去。在成都也是这样的情况,但当地院线很支持我们。

我觉得我们生产电影的人现在先不要批评院线,而是要先问问自己,你自己有没有问题?比如,你为什么拍、拍给谁看?你要先找到答案,以后再考虑怎样拍电影。此外,你拍的电影好看吗?编剧、演员、导演,有没有用心拍好电影?能不能让观众喜欢?质量到底怎么样?这么多年,国产电影太让院线失望了!

在拍完电影以后,我们也应该平等地和电影流通渠道的人打交道,在电影这条线上,你是一个生产者,院线是发行放映者,上游和下游应该是平等的,相互尊重相互依靠,没有院线会拒绝一部好电影的上映。同时,你得配合院线的具体工作:世界上还没有哪部电影是在院线非上不可的,因为让观众和院线遗憾和后悔没有上映的电影几乎没有。

在今天这样一个市场主导的时代,你不能指望有红头文件去命令院线放你的电影,何况在这一个全部是商业院线的国家。法国有艺术院线,我的《小武》在那儿已放了8年,现在还在放。

另外,即使中国有了艺术院线,你也应该明白:十几亿人,但看电影的人有多少?看电影的人当中,喜欢艺术电影的人又有多少?不管在什么国家,愿意花钱去电影院消费艺术电影的观众并不多,你拍电影的时候应该对此有充分的了解。看看去年的国产片,上映的《孔雀》、《世界》、《青红》,其实都是艺术片,真正好看、为观众拍的商业片并不多。

现在很多导演、制作方和投资方指责院线,说他们不上自己的电影,不给国产电影机会。我挺同情院线的。他们也希望国产片好,但中国去年生产了近300部电影,真正有商业票房价值的有几部呢?导演那么多,为什么只有张艺谋、冯小刚那几个导演叫座?要是你的电影真的好,院线怎么会拒绝呢?

国产电影发行不好,不能都把问题归于院线。当然,电影院线存在缺乏竞争、渠道垄断、不够多元、市场不够细分等问题,我觉得这都不是大问题,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电影流通渠道已经够顺畅了,现在的问题,主要还是在电影生产这一块。 ( 贾樟柯口述 张英采访整理)李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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