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VS顺德："外企"战胜"民企"？

两个时代、两个区域的发展缩影

顺德：跌落“百强”意料中

昆山：惊喜背后有多年努力

郝洪：连续两年的“全国百强县”评选，江苏昆山与广东顺德好像是唱了出“二人转”，你方唱罢我登场。但不同的是，去年此时，顺德已是连续4年名列榜首，昆山却是今年首次折桂。顺德是否感觉意外？

姚斌华：应该说，是意料之中。记得今年上半年，顺德专门组织党政代表团去昆山参观，回来后佛山市委常委、顺德区委书记陈云贤坦承，顺德马上就会被昆山赶超。因为，在经济总量、经济增速、招商引资等7个主要经济指标上，昆山已经高于顺德。

郝洪：昆山市统计局局长江雪龙就此接受外界采访时说了两句话：“真让人惊喜”；“这确实体现了我们昆山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两句话说得挺实在的。顺德成名较早，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顺德制造”风靡大江南北时，昆山在苏州地区6市县中排名还很低，以外向型经济为主、自我滚动发展的“昆山之路”也刚刚起步。昆山赶上顺德，用了不止10年的时间。

姚斌华：顺德和昆山的较量，实际上是两个时代、两个区域发展的缩影。上世纪80年代广东经济全国一枝独秀，顺德作为广东“四小虎”之一，国人尽知，加上“美的”、“科龙”、“格兰仕”等以家电为代表的“顺德制造”享誉全国，使顺德成为当时全国县域经济的一个“标杆”；进入新世纪，以上海为中心的长三角开始后来居上，成为全国经济领头羊，昆山的崛起也在情理之中。其实，这一点，从这次全国10强县的席次也不难看出：广东仅得两席，其余的8个全在江浙（江苏6个、浙江2个），这是一个大背景。

郝洪：两地各自不同的发展模式也值得探究。“顺德模式”以内源型经济为主，“昆山之路”则以外向型经济为主，并因此将昆山推向“全国百强”之首座。

姚斌华：我看到一份资料，截至2004年底，昆山累计批准来自世界55个国家和地区的投资项目3600多个，投资总额超过200亿美元，实际利用外资超过80亿美元。昆山已经成为国际资本投入的高密度地区、外商投资产出的高回报地区。

郝洪：有人因此说，这回是“外企”战胜了“民企”了。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外界对“昆山之路”与“顺德模式”间的比较一直存在。事实上，即使没有“全国百强县”排行榜，每年，昆山与顺德之间也都会暗自相互打量，汲对方所长，补己之短。

姚斌华：是的，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内源”和“外源”就如两条腿走路，总有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关键是如何协调，相互促进。

两个城市、两种发展模式互有短长

顺德：“成也家电，败也家电”

昆山：外企“领头”能多久

姚斌华：“顺德模式”的选择与创造和改革开放之初“工业立县”的政府导向有关。当时，政府倡导、银行贷款、整合社会资源，集中精力办大事，培育了一大批上规模的品牌企业。

郝洪：顺德的企业产权制度改革也是走在全国前列的。

姚斌华：是的。1992年，顺德作为广东省综合改革试验区点后，在全国率先进行以行政体制改革为先导、企业产权制度改革为核心的综合体制改革，“靓女先嫁”，政府扶持起来的一批企业率先走向市场，顺德也随之步入黄金发展期。2005年，在新上榜的“中国名牌产品”中，顺德一下子就占了8个，总数达到18个，作为一个县级区，这一数字在全国都是绝对第一。

郝洪：这些品牌好像多集中在家电业。

姚斌华：的确。外界有一种说法，说顺德“成也家电，败也家电”。这当然不是对家电企业的否定，而是讲产业布局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据统计，在顺德整个经济总量中，工业占了70％，而家电、电子信息占整个工业的71％。随着全国家电的行业性不景气，利润日益减薄，无形中影响着顺德的整体竞争力。

郝洪：比之顺德，昆山则选择了完全不同的一条路子―――以外向型经济为主，外向型经济中主要是制造业，而制造业主要又以IT、精密机械和民生用品为主，这构成了昆山经济发展的特色。

姚斌华：昆山引进外资的速度与规模一直令人羡慕。

郝洪：大致平均每天落户外资企业1.5家，每天合同利用外资1000万美元，每天实现自营出口额1000万美元。

姚斌华：其实，顺德也早已注意到这一点。改革开放以来，广东经历了两次大的招商引资潮，一次是改革开放初期到上世纪90年代的港澳台资，一次起于上世纪90年代末的欧美资金，顺德把目光瞄准后者进行“补课”。最明显的一个标志，顺德专门在区内的广东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里设立欧美工业区，定向招商。而一批大企业也开始与国际大企业合作，尤其是核心技术方面。

郝洪：外向型经济唱“独脚戏”也有自己的烦恼。像昆山现在最担忧的，反而是对外向型经济的过度依赖。其实外人可能有所不知，昆山这两年最下功夫的是民营经济。在昆山，政府官员心里都有本明白账，论发展速度，昆山目前是第一，论发展潜力和发展活力，昆山与顺德相比差距还很大。

产业升级与技术创新是两地必答题

顺德：多元化下的民企突围

昆山：力主创新让资本生根

郝洪：据说，此次“全国百强县”的评比，有些指标略有调整。比如，增加了地方专利申请量这一新指标。“百强县”前10名的专利申请量约1万多件，其中，顺德有4800件，昆山仅1100件。在这方面，顺德很值得昆山学习。

姚斌华：是的，我感觉，顺德的民营企业这几年的确出现了一些内在的、悄然的变化，尤其是创新能力方面。1985年至2004年，顺德累计专利申请24145件，授权17372件，专利申请和授权连续9年位居全国同级单位第一位，“美的”平均每两天就有一件专利诞生，现在，顺德拥有博士后工作站9个，在全国同级县区中也是遥遥领先。顺德今年提了一个口号：从“顺德制造”到“顺德创造”，从做产品到做标准，引导企业慢慢从简单粗放的加工制造，到高、精、尖开发创造转型。

郝洪：怎么才能“顺德创造”呢？

姚斌华：政府态度很明确，让企业作为自主创新主体，政府主要是政策、资金方面的引导以及搭建公共创新平台。顺德还专门出台了“标准化战略”，鼓励企业参与联合国采购。目前，顺德企业参与国家标准制定的有100多件，102家企业进入联合国采购目录。

郝洪：嗯，很受启发。其实“昆山之路”现在在民营企业的发展方面也有一些新内涵。昆山正从3个“为主”入手，即以服务业项目为主；以原创型企业为主；引进外地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企业和规模型企业为主。也提出一个口号：力主创新，让外来资本在本地生根。比如IT业，昆山目前已聚集了600多家IT企业，生产笔记本电脑所需的580多个零部件中，除极个别需要进口外，其余全部可以在昆山制造。但是，昆山现已投产的IT企业大多是资金、技术和市场两头在外。为避免IT企业候鸟式的迁徙，他们一方面不断拉长IT产业链使之日趋完整，另一方面，谋求外来研发中心的落地生根。

姚斌华：对顺德来说，品牌企业尤其是家电企业产业升级和核心技术的突破仍是眼下的关键。

郝洪：有没有什么突破？

姚斌华：比如，“美的”做了两件事：一是和日本东芝、美国开利合资生产空调压缩机；第二是多元化战略，通过收购在云南搞汽车，通过新发明的一种新专利微波公路养护车进入新的领域。当然，政府也在努力，和广东省科技厅合作成立了华南家电研究院，集中力量进行核心技术的突破。

郝洪：这样一来，顺德家电“一业独大”格局也会逐步被打破。

姚斌华：是啊，顺德希望机械设备、化工涂料等领域也能成为又一个“家电”哩。

“地荒”、“电荒”下的协调发展之道

顺德：谋求转型寻找新引擎

昆山：考核体系折射新理念

郝洪：与许多长三角地区的县市一样，昆山目前正处于经济结构转型时期，这一转型缘于经济大环境的变化，也有来自“地荒”与“电荒”等资源瓶颈的制约。今年，昆山市出台的乡镇考核新办法，也正是基于这些因素的考量。

姚斌华：“新”在何处？

郝洪：新考核体系在过去“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两大主要指标体系的基础上，强化对“富民工作”、“和谐社会”、“生态环境建设”及“社会事业投入”等方面的考核。在“经济增长”大类中，过去的11项主要经济指标缩减为“人均地区生产总值”、“三产增加值占GDP比重”、“地方一般预算收入”等5项指标，而有关工业产、销、利、税的“工业经济”及“农业生产”、“第三产业附加值”、“全社会固定资产投入”、“出口总额”等项则退出了历史舞台。

姚斌华：昆山更注重经济运行质量了。

郝洪：比如，这两年，昆山在继续提高制造业水平的同时，正加快发展服务业，既有利于产业结构调整，又能与“富民工程”结合起来。这一点也是向顺德学习的。

姚斌华：“藏富于民”是顺德的一大特点，也是顺德成为企业“孵化器”的活力所在。顺德每天可以催生一批新兴企业的诞生，加上当地人敢为人先的精神和敏锐的市场嗅觉，这才是“可怕的顺德人”最可怕的地方。

郝洪：昆山曾就服务业发展与顺德、南海作过比较。2004年，昆山服务业增加值达到171.6亿元，增幅达到了32.6％，但仅占GDP的30.1％，大大落后于南海、顺德。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姚斌华：这也是顺德的新发展方向。利用靠近广州、地处珠三角腹地之地理，顺德人觉得，完全可以在特色农业、第三产业方面有大跨越，陈村花卉世界已经成为人所尽知的大品牌，下一步，顺德还将在物流方面做大文章，通过引进一批大的国际物流企业，包括沃尔玛、易初莲花、吉之岛、特易购等零售巨头，反弹琵琶，把顺德产品“链接”卖出去，反过来也是对二产的促进。

郝洪：昆山则致力于错位经营，做上海的“后花园”。比如旅游业，每个镇都有自己独特的旅游项目，开展水城昆山的城市休闲体验游、夜间水上娱乐休闲活动，吸引上海、苏州等大城市的游客。现在，每到周末，昆山各镇都能看到上海牌照的小汽车。金秋时节，大闸蟹上市，沪宁高速公路昆山入口必定会堵车，上海人都赶着到阳澄湖吃大闸蟹。

姚斌华：有句话：“食在广州，厨出凤城”，凤城就是顺德。不过，由于过去以工业为主，旅游相对不是太突出，看来也需要“顺势而上”了。

郝洪：在昆山这两年的发展中，还有一个现象值得关注，即昆山的“新市民运动”。昆山120万人口中，50％是外来人口，而这些外来人口在教育、医疗、就业等方面的权利与待遇和拥有本地户口的市民相差无几。他们还专门成立了由市委书记挂帅的“新昆山人管理委员会”，多方位保障“新市民”的权益。这种对新移民城市的管理探索，有助于对人才的吸引。一位台商这样评价昆山：哪里有尊敬，哪里就是家；而一位从深圳移居昆山的技术人员则这样表述对昆山的亲切感：以前，走到哪里总有要拎着行李离开的感觉，在昆山，社会认同感让他产生安顿下来的愿望。留住人就是留住财富，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是昆山最大的发展潜力和活力。

姚斌华：人才之渴这一点，顺德感受最深，因为顺德最缺的就是高层次人才，为此想了很多办法“借脑”。2001年3月，顺德就成立了中国工程院（顺德）院士咨询活动中心，本月20日，顺德首次成立政府顾问团。前两年，顺德通过多方筹资，投入10亿元，建了一所自己的大学―――顺德职业技术学院，为产业发展提供人才。

郝洪：无论是昆山，还是顺德，现在都处于新一轮的转型。排名仅仅是一个参考，我们期待的是他们各自的精彩。